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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更难了?广东高院实施离婚冷静期惹争议


采写 / 瑞雪

首发 / 新媒体女性

7月16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了《广东法院审理离婚案件程序指引》(以下简称《指引》),其中最引人关注和讨论的依然是其创新之举:全面实施离婚冷静期、情绪约束期、情感修复期。根据指引,人民法院在审理离婚案件中,为促使当事人约束情绪、理性诉讼,或者帮助当事人修复情感、维护婚姻,可以设置一定期限的冷静期。

指引关于离婚事项的审理全部规定如下:

  • 第二十七条【冷静期一般规定】

人民法院在审理离婚案件中,为促使当事人约束情绪、理性诉讼,或者帮助当事人修复情感、维护婚姻,可以设置一定期限的冷静期。

当事人在冷静期内达成和解协议的,可以申请撤诉或者申请人民法院确认。

当事人在冷静期内有家庭暴力、吸毒、转移财产、藏匿未成年子女、故意拖延诉讼等情况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终止冷静期。

  • 第二十八条【情绪约束冷静期】

当事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情绪过于激动,不能理性表达意见,人民法院认为继续开庭将显著激化矛盾的,可以决定设置情绪约束冷静期。

人民法院设置情绪约束冷静期的期限不得超过20日,期限结束后,应当继续开庭审理。

人民法院在情绪约束冷静期内可以对当事人进行劝导,或者邀请专业人员进行心理干预和疏导。

  • 第二十九条【情感修复冷静期】

要求离婚一方当事人暂时不愿意接受调解,另一方当事人明确作出主动修复情感承诺,人民法院认为双方确实还有和好可能的,可以决定设置情感修复冷静期。

人民法院设置情感修复冷静期的期限不得超过60日。期限结束后,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人民法院可以接续进行调解。

人民法院在情感修复冷静期内应当对当事人是否履行情感修复承诺进行回访督促。经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可以邀请有关单位和个人从事协助工作。

  • 第三十条【情感修复计划】

当事人作出主动修复情感承诺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其结合婚姻关系实际情况,提出明确的情感修复计划。

人民法院可以邀请有关单位和个人帮助当事人结合婚姻家庭关系、矛盾产生原因、心理测评结论等情况,制定有针对性的情感修复计划。

当事人在情感修复冷静期内未积极履行情感修复承诺及计划的,应当作为人民法院认定夫妻感情是否破裂的不利因素。

新浪微博上认证为“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知名法律博主”的账号@遇见吴杰臻发博表示,指引这样的规定可能会导致以后离婚更难了:“法院把闹离婚的小伙伴当巨婴,长不大的孩纸,犹如‘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个‘父母’当得也是够惆怅的……”并在评论中透露连基层法官都在吐槽。

在吴杰臻的这条被转发了超过一万两千次的微博下面,热门评论基本上都表示了不解和疑惑:

人民法院把自己当成居委会大妈了,这是角色认知错乱吧。”

“为什么不设结婚冷静期?”

“这种粗暴操作严重干涉了离婚自由,也加大了管理成本,更不能保证因家暴离婚的受害者在冷静期间的生命财产安全。”  

 

律师罗爱萍也在其个人微信公众号“离婚要趁早”上对这份指引发出疑问:“这一规定对于冲动离婚的夫妻来说的确必要,但究竟冲动离婚的数量占离婚案件总量的多少?法院应该在离婚案件中增加这一项的统计指标。”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谭玲在接受微信公众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采访时,针对“法院变身居委会大妈”的疑惑进行了部分解释。

谭玲表示,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常态,家庭伦理关系中的新情况新问题不断显现,人民群众对家事审判发挥权益保障、情感治愈等职能的期待越来越高,新时期人民法院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参与创新和加强社会治理的任务越来越艰巨。

在这个采访中,谭玲也道出了指引背后的改革逻辑:

“通过职权探知、家事调查、诉调对接、冷静期、亲子关系评估、离婚财产申报等一些制度设计,推动全省法院家事审判法官从机械遵循辩论主义和处分原则的财产纠纷审判思路,转变为强化法官职权探知、自由裁量和对当事人处分权的适当干预的审判思路;从偏重财产分割、财产利益保护的审判方式,转变为更加重视身份利益和人格利益的审判方式;从单纯强调审限内结案,转变为适当放宽婚姻家庭案件的审限限制,为彻底化解家庭纠纷和修复家庭成员心理创伤提供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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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离婚是否真的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困难?为什么结婚不设置冷静期?

针对更多网友们关心的问题,我们与广州律协婚姻家事法专委会主任、广东五美律师事务所婚姻家事与财产传承专业律师李小非进行了对谈。

李小非表示,冷静期的设置是根据家事纠纷案的特点提出的,对离婚程序的影响并不会像网友想象的那么大。同时,李小非对指引中关于家暴受害者可能获得举证责任倒置的帮助、关于未成年人出庭的程序性保护、关于抚养权争取需要提交未来抚养规划和引入亲子关系第三方专业机构评估等创新举措表示赞同,认为这些规定将有利于妇女儿童权益的保护。

@新媒体女性: 冷静期的启动和结束规定都较为模糊,有人质疑冷静期最后在实施上可能只会拖延一些审理时间,让离婚变得更难,也有人担心冷静期间出现家暴行为,您怎么看?

李小非:我们不大容易在实践当中给法院设置一个明确的条条框框说怎么启动和结束冷静期,这是家事纠纷的特点决定的。家事纠纷和一般的案件不太一样,它不仅需要解决当事人的身份关系、法律方面的问题,还需要解决当事人情感关系、道德等等方面的问题。

在我代理过的案件中,确实有不少当事人是冲动离婚,过后也后悔觉得自己没有考虑清楚。那么针对这种考虑不充分的、可能给孩子和家人造成伤害的情况,有丰富经验的家事庭法官是能够识别的,冷静期是一个机会,让当事人充分考虑清楚。

至于这个规定会不会给离婚人为设置障碍,我个人建议,一方面是法官使用冷静期规定时要审慎,最好是开了庭后,真的认为有和好的可能才使用;另一方面是一旦有打破冷静期的行为例如暴力出现,要立刻终止。

暴力行为一般来说是原先双方关系矛盾的再次呈现,一般是有前兆的,而我们也不能够因为冷静期间出现了问题,就直接怪到冷静期这个规定上。客观上看来,离婚诉讼办理期限好像是长了点,但其实一段关系终结的时候,多设置一些机制使得我们去做出这个重大决定可以更加客观冷静理智,这个大的改革方向是没有问题的。

@新媒体女性:有网友提出质疑,认为根据社会发展,改革的方向应该是彻底保障人们的婚姻自由,离婚应该要越来越容易,正如结婚也越来越容易,复婚也越来越容易。您怎么看?

李小非:从全世界范围来看,横向对比起来,中国的离婚诉讼程序是相对简单的了,一般半年内可以结束,长的也就是一两次诉讼、一年内可以结束。很多国家没有合议离婚,要离婚只能诉讼。相比来说中国的离婚诉讼程序门槛不高。

关于结婚和离婚的区别,我个人认为,结婚是一种创造,是新的关系的展开,而离婚是旧有关系的切断,关系到当事人身份权益问题,还关涉到财产分割,未成年子女的保护等问题,如果离婚诉讼的程序不谨慎设置,会导致很多遗留问题。这次公布的指引的原则之一也是为了更全面地解决离婚诉讼中出现的问题,尽量不留遗漏,一次解决,降低上诉率、发改率。

@新媒体女性:这次指引针对家暴受害者也做出了一些细节上的规定,您认为亮点在哪?

李小非:指引针对家暴受害者的规定最大亮点在于举证责任倒置。具体的规定是:当事人仅能提供书面或者口头陈述、伤情照片、病历等证据,人民法院结合受伤地点、时间、常理等认为存在家庭暴力可能的,可以要求对方当事人举证证明未实施家庭暴力。也就是说即便当事人能够提供的通常意义上的证据并不足,如果法官认为确实存在暴力可能,就可以要求对方当事人提供证明自己并没有家暴。

这是这些年许多专家学者和律师们一直在推动,但法律一直没有采纳的,有些法官一直在尝试这样做,但这次指引把这点写在里头了,这是非常好的。

@新媒体女性:您认为指引里还有哪些我们应该关注但却被忽略的亮点?

李小非:这次指引里关于未成年人保护的内容其实是非常细致和领先的,例如针对未成年人的程序性保护,包括询问、作证、到庭、陪护等,让我印象深刻。

很多案子都涉及到未成年人需要到庭,但却缺乏适当的程序做出一个合适ta的心智发展的安排。我常常看到有未成年人没有任何准备被突然带到法庭参与庭审,感觉到ta的无所适从,这会对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带来不利影响,所以我非常期待这部分内容能够真正落地实施。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好的方面是关于未成年人抚养问题的解决,指引设置了两个制度:抚养方案和规划制度、亲子关系评估制度。

离婚诉讼很大一块在抚养权争夺上,这次规定了抚养权的争取会根据双方提出的具体的未来抚养方案来权衡,并且这个方案是会附入卷宗的,如果未来没做到这个抚养方案,对方可以依据这个要求变更抚养权。

亲子关系评估是引入专业第三方机构来做这个整体评估。有时候我们会看到双方抚养能力相当的情况,这时双方包括家里长辈等都会争论不休,法官当然可以凭经验硬判,但这不能让双方服气,背后的争夺依然不会停止。引入专业第三方机构做了亲子关系评估作为抚养权判决的依据,会让双方家庭都更加服从判决一些,真正做到案结事了。


[1]广东高院《审理离婚案件程序指引》全文

[2]广东省高院发布离婚案件程序指引,明确设置冷静期离婚越来越难

[3]广东高院首次发布审理离婚案件程序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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