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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从米脂校园杀戮事件,谈谈“男孩教育”的盲点

作者 / 麦嘈  首发 / 新媒体女性

4月27日18时10分许,位于陕西省榆林市中东部地区的米脂县第三中学学生放学途中遭犯罪嫌疑人袭击,造成19名学生受伤(14女5男),目前已造成其中9人死亡。《新京报》援引一目击现场的学生称,砍杀发生在学校门口的下坡路上,当时一名身着黑色上衣的男子手持一把长约一尺的匕首突然面向人流冲出来,对着正在下坡的学生砍杀。下坡路是一条一百多米的陡窄坡,宽只有两米左右,两边都是围墙,路边的房子门大多开向反侧,被袭击的学生几乎无处可躲。

▼ 校园杀戮伤亡的“性别化”特征

伤亡的19名学生中有14女5男。截至4月27日死亡的7人中,女生就占了5位。陕西《华商报》援引一名米脂县公安局内部人士称,“男生跑得快,所以被砍的多为女生。”某种程度上,面对无差别的校园杀戮,死伤也呈现出某种性别化的特征。从现场情况看,面对凶手的致命攻击,女性自保防卫能力更为脆弱。

据谷雨实验室的报道,事后曾有传言认为,犯罪嫌疑人只杀女孩,这来自一个男学生的说法——当时,凶手赵泽伟走到了他的面前,看他挡在前面,拍了一下,示意他让开。但只杀女生不是事实,在他伤害过的19个学生中,有男有女。正因为如此,米脂公安局人士接受媒体采访时,才做出了“男生跑得快”因此女生伤亡更多的猜测。

但就媒体目前披露的细节看,男性凶手并不是什么力大无比的悍匪,而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瘦弱后生。有两个细节可以说明这一点。第一,有位身材较胖、身高一米五左右的男生,当时赵泽伟抓住他的手腕,准备捅他肚子。但赵泽伟瘦弱,控制不住,男生挣脱后逃走。第二,当赵泽伟一路杀到中学校门前,一个初三男生捡起了地上的砖头,砸中了赵泽伟的额头,血淌下来,凶手露怯,反过身开始逃跑。

除了事出突然,大多数伤亡者对于突如其来的杀戮缺乏心理准备,应该说,学校教育尤其是性别教育中,对于女生性别气质的规训,要求女生要温柔、文静、顺从,在关键的时候,显出了它的恶劣后果。面对同样的险境,男生可以挣脱、可以砸砖头,而女生就算有反抗的体力和能力,也会因平时缺乏训练、缺乏身体潜能的激发,只会吓傻、呆滞,束手就擒。

米脂县所在的陕西省榆林市,本就存在性别比严重失衡的现象。10年前,《陕西日报》记者在当地采访一家医院,发现当天接生的10个产妇,有9个男孩,只有1个女孩,尽管这有一定的偶然性,但结果还是令人吃惊。米脂县2016年的一份当地文件表示,为了有效制止选择性别生育,确保出生人口性别比趋于平衡合理,要积极采取措施,力争在三至五年内切实解决出生人口性别比失调的问题,为此还开展了“关爱女孩行动”。女孩从出生到入学,本就经历了重重艰难,她们是生育选择和性别不公的受害者;而上到初中的少数“幸存者”,依然未能摆脱偶然杀戮事件的性别化后果,令人扼腕。

▼ 杀戮者作案动机之谜

当然,就杀戮事件本身而言,目前警方透露和媒体挖掘出的,仍属于阶段性信息,作案者动机如何,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起悲剧,目前仍不足以做出深度判断。警方目前给出的解释,是现年28岁的犯罪嫌疑人赵泽伟在米脂三中上学时受同学欺负、记恨学生,这是他行凶的动因。而据同村村民回忆,赵泽伟小学毕业后考上米脂三中,他的母亲特意在县里租房陪读三年,每天负责赵泽伟的饮食,一面在街上摆地摊。有人曾听赵父抱怨过儿子在学校“受欺负”,总之,上初中后,本就有些内向的赵泽伟开始变得孤僻,不再和村里人打招呼,每次回家都是窝在屋子里不出门。不过,十几年前受欺负的事,与无差别杀戮的直接联系到底在哪里,还需要证实。

对于行凶动机的推测还有:成年后的赵泽伟沉迷电脑游戏,村民无论何时去他家,都能看见他戴着耳机趴在电脑上,玩那些“打打杀杀”的游戏,“所以是被电脑影响了”。据说,父母曾经带赵泽伟去看病,事后也向警方出具了他患抑郁症的病例,但现在这些证言证词于行凶动机的关系,依然需要得到证实。

作为个案来讲,导致米脂校园杀戮事件的直接原因依然晦暗不明,但若结合近年来出现一系列校园袭击案件看,行凶者有一些共通之处。第一,凶手多为男性,如2010年一年之内,福建、江苏、广东、陕西等地接连发生多起校园袭击案,凶手大多是40岁左右男子。第二,不少凶手受到心理问题或精神疾病困扰,这反映出精神病患得不到重视和及时治疗的问题。第三,行凶者大多居于社会底层,而儿童是注重家庭价值的中国人最重视和关爱的群体,出现骇人听闻的暴力伤童事件,有人认为,此类报复行为不再按照传统上“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实施,而是挑选自卫能力最弱的儿童和青少年群体下手,是社会的整体冷漠和残酷促使弱者产生了仇恨心理。

这几个特点,或多或少符合赵泽伟的情况。首先,从瘦弱的文弱男子,到暴起杀戮的凶犯,假如我们不作如下妄断:是主流男性气概与暴力存在的天然联系,最终激发赵泽伟走上了杀人之路,起码,家庭教育中对男孩的某些刻板认定——比如不擅长表达情感、与外界交流的障碍,甚至沉迷暴力性质的电玩游戏,都被认为是年轻男性的“正常”人格和行为习惯特质——让家庭和社会错过了帮助、支援他的机会。学校里恪守传统性别气质二元划分的“男孩教育”,反而成为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障眼法”,这个教训值得汲取。

▼ 校园暴力应急机制为何不起作用

早在2010年,在城乡校园接连发生恶性凶杀刑事案件后,教育部就宣布成立应急管理咨询专家组,提高教育系统应对突发公共事件的能力。应急管理咨询专家组由22名专家组成,他们分别来自中国高校和政府部门。一些中小学从安全角度考虑,开始配备警用装备和专职校园保安,提高学校在应对校园突发侵害事件时的处置能力。一旦校园发生火灾、暴力事件等突发状况,校园保安要及时报警,并在警方到达前预先处置,确保师生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米脂三中也配备了相应的安保力量,今次事件的结果也许不至于如此。

而相对于外部威胁而言,校园暴力本身造成的长远恶果,也需得到正视——正如赵泽伟10多年前在学校“受欺负”的传言所揭示的那样。到底赵泽伟当年有没有受到校园欺凌?受欺负的经验在何种程度上造成了今日悲剧?校园应急机制是不是应该扩展到防止校园欺凌的相关措施和行动?这都是米脂警方在接下来调查中不应放过的。调查清楚凶嫌在未成年时是否、如何遭遇了某种不公,不是为罪行寻找借口,合理化让人痛心的暴力事件,而是为社会提供亡羊补牢的机会。


本文为新媒体女性原创稿件,转载请联系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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