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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约谈的北大青年们

 

前日(2018年4月23日)上午,北京大学在校生岳昕在朋友圈求助,称自己因参与申请信息公开被学院多次约谈,而当日凌晨,辅导员王艳超联系岳昕母亲前来寝室对其施压。在一番激烈争论之后,岳昕随母亲回到家中但被限制出门。


岳昕随后写下《致北京大学师生和北大外国语学院的一封公开信》,信中她称自己“感到恐惧而震怒”,正式要求北大外国语学院停止对其及家人的一切施压行为,承诺消除对其学业、未来就业等一切不良影响。


此事引发较大舆论关注之后,辅导员王艳超在北大BBS现身,自述深夜寻找岳昕并联系其母亲前来学校仅是“出于对岳昕同学的关心“。

随后北大外国语学院也出具了官方声明,强调“老师与家长是善意的”,“始终尊重每一位同学的基本权利,努力保障每一位同学的合法权益”。

与申请信息公开相关的北大学生个人公众号“深约一丈“,于今日(4月25日)发表致北大校方的联名信,针对岳昕的遭遇及校方近期一系列约谈行为,以集体联名的方式向校方提起倡议,要求:1.妥善弥补因约谈行为对岳昕造成的伤害;2.加强约谈制度约束;3.充分保障同学合法权利;4.完善约谈制度的群众监督与制约机制。联名信附带签署名单将择期寄往北大校长办公室。

岳昕不是第一位被约谈的北大学生。这一系列事件,都与北大95级校友李悠悠4月5日实名举报长江学者、前北大教授沈阳性侵其同窗好友高岩,并最终致其自杀有关。

4月7日,北大学生邓宇昊在微信公众号发文表示,自己将向学校申请关于沈阳处理记录的信息公开,同时倡议有相同意愿的学生,以各自个人的名义提交《北京大学信息公开申请表》。邓宇昊在后来的采访中解释自己的动机:“希望北大能更加公正地处理沈阳事件,防止这样事件的再次发生,只有妥善解决这一事件,才是真正在维护北大的荣誉。”

校方在当日夜晚即对邓宇昊进行了约谈。邓宇昊事先在朋友圈公布了自己被约谈的信息,随后直至凌晨也没有约谈结束的消息。关心此事的同学和校友打电话联系他,他将自己的定位发送了出去。凌晨1点多,热心学生在教学楼一间一间教室地寻找,终于找到了被约谈的邓宇昊。

赶来支援的学生与邓宇昊一起同在场教师进行对话,据邓宇昊回忆,“同学们都保持了足够的理性、冷静和克制,到场的同学们都关注沈阳事件,也都希望这件事能够得到合理解决,学生方面向老师提出的问题也很有针对性和建设性。”

4月8日,北京大学分别出具了《北京大学<关于给予沈阳行政警告处分的决定>》和《中文系<关于给予沈阳警告处分的决定>》,两份文件中均提到是高岩要求沈阳“表态与她建立恋爱关系”,沈阳作为教师处理不当,最终导致高岩自杀。


有学生对此表示质疑,认为学校和警方在当年对存在权力关系的师生双方是否发生过性骚扰/侵害行为没有进行深入调查,仅简单将事件定性为“师生情感纠纷”、“教师师德失范”,呼吁学校向公众提供更多信息。邓宇昊也在采访中回应,“在我看来,这样的表达方式是十分避重就轻的,将高岩塑造成了 ‘主动追求’ 沈阳的形象,甚至可能对一些人而言有着 ‘幼稚’、‘不自重’ 的观感,反而淡化甚至避开了沈阳最开始的性骚扰,与更严重的性侵害。”

4月9日,10名学生向北京大学提交了关于 1998 年 7 月前后讨论沈阳‘师德’问题的系列会议记录的信息公开申请,岳昕是其中之一。申请公开的具体文件包括“党委相关会议记录”、“西城区公安局对此事的调查结果通报”、“中文系相关会议记录”以及“沈阳在大会上公开检讨的内容”。

“深约一丈“在《沈阳事件近期情况汇总》中谈到:

“申请信息公开是一件完全正常的小事情,希望师生及校方能尽可能地放下彼此之间的顾虑,积极进行沟通协调……希望社会各界能看到校方与师生推动沈阳事件解决、学校的师德师风建设以及反性骚扰制度建设方面做出的积极努力。”

然而,在提交申请的次日,学校学工部开始联系辅导员寻找学生进行约谈。4月11日,一同提交信息公开申请的另一名学生张震林,在辅导员多次主动联系后,两人见面谈话。简单寒暄之后,辅导员对张震林提出了三条“指控“:1.提交申请表的学生皆为统一着装且佩戴口罩,因此极可能时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而张震林是行动的组织者;2.此行动小组接受了“境外组织”的资金支持,而张震林对此知情;3.张震林在交表当天联系了境外媒体,并让他们在指定时间地点进入学校。

岳昕接受公众号“量产基地”采访时,否认了辅导员的观点,称当时部分同学忧虑被媒体拍到所以佩戴口罩,并非统一着装;确实有十余家媒体试图以“拍摄花鸟”为由入校,国内外媒体都有。邓宇昊也称自己有提前考虑到,如果公布具体时间地点的话,可能会引来校外人士,因此在建群商讨信息公开申请事宜时,他在确认申请者是北大在校师生后才予以通过审核。他同时认为:“维护学校秩序的责任不在申请者,我们在依法依规行使正当权利的同时已经充分履行了法律所规定的义务,不需要为此承担额外的附加义务。”

不过张震林在现场的否认没有得到辅导员的信任,随后几天,辅导员一再要求张震林解释自己与“境外组织”的关联。4月13日,辅导员通知张震林父亲从老家赶来学校,与院系党委副书记见面。直到张震林向书记表示自己有11日约谈的录音,一番协商之后,书记当面向他道歉,并向他父亲及同学澄清了此事。

同样是11日当晚,学工教师出现在岳昕寝室门口将其带去约谈。4月19日,岳昕在未名湖边被第二次约谈,这一次,约谈时间长达4小时。该名教师反复劝说岳昕,认为反性骚扰不必走到信息公开这一步,“反正最后也会告诉你”。两次约谈中间,学工部还曾邀请了岳昕和张震林出席了校内非公开的“反性骚扰暂行规定学生意见征集会”,两人在会中积极提出疑问参与了讨论。
直至4月20日,25名学生(另有15名学生通过网络邮件申请信息公开)收到了校方对于申请信息公开的回复函,回复中称:讨论沈阳师德问题的会议级别不高因而没有记录保存、公安局调查结果不在学校管理范围内、沈阳公开检讨的内容因中文系工作失误无法找到。

这25份回复中,仅有岳昕及另一名学生得到了回复函的纸质文件。当岳昕提出拿走纸质回复函时,学工教师先是拒绝态度,认为岳昕拿走文件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提到可能会影响毕业。在岳昕一再坚持下,学工教师才将纸质文件交给了她。

两天后的深夜,辅导员与被联系前来的母亲出现在了岳昕宿舍门口,将睡梦中的她强行叫醒。辅导员要求岳昕删除手机、电脑中所有与信息公开事件相关的资料,并向学工部作出书面保证不再介入此事。

23日,众多校内外声援岳昕的文章在朋友圈流传开来,但很快遭到平台删除。

当晚,有北大学子以“湖底群魂”的名义,用毛笔书写的形式把对岳昕的声援贴在了校道宣传栏上,直言这是“‘两个北大’之间的斗争”。北大学生内部对此褒贬不一。有批评者怀疑张贴字报者的学生身份,认为“这种做法可能带有政治隐喻”,将对事件发展造成不良影响,“对岳同学的处境更加不利”。


截止到25日14时,微博搜索“岳昕”无法找到相关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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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邓宇昊:我为什么要求北大信息公开?》http://t.cn/Ruq3Ctq
《信息公开制度,和被约谈的同学们》http://t.cn/RubA3b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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